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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孟子‧告子下》節選
【原文】
孟子曰:「舜發於畎畝之中,傅說舉於版築之間,膠鬲舉於魚鹽之中,管夷吾舉於士,孫叔敖舉於海,百里奚舉於市。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,餓其體膚,空乏其身,行拂亂其所為,所以動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。人恆過,然後能改;困於心,衡於慮,而後作;徵於色,發於聲,而後喻。入則無法家拂士,出則無敵國外患者,國恆亡。然後知生於憂患,而死於安樂也。」
【章旨】
此章說明窮苦崎嶇之境路更能淬鍊出不凡之卓越成就。
【注釋】
1.舜發於畎畝之中:
舜本來在歷山耕田,後來被堯重用,成為天子。
發,有「起」之意;
畎,ㄑㄩㄢˇ,田間水溝;畝,田壟;
「畎畝」指田間。
2.傅說舉於版築之間:
傅說(ㄩㄝˋ)本來在傅巖幫人築牆,
後來被殷高宗舉用為相。
版築,一種築牆工作,在兩塊牆版中,
以杵把土搗實,再填入泥土夯實。
3.膠鬲舉於魚鹽之中:
膠鬲(ㄍㄜˊ)曾以販賣魚、鹽為生,
周文王把他舉荐給紂,做了紂王大臣,
而後輔佐周武王。
4.管夷吾舉於士:
管夷吾,即管仲,春秋時齊國地區潁上人。
管仲本是囚犯,後因得到鮑叔牙舉荐,
而被齊桓公舉用為相。士,指士官,古代監獄的別名。
5.孫叔敖舉於海:
孫叔敖,春秋時楚人,蒍賈之子。
他避難時隱居在海邊,
後來被楚莊王發現,舉用為令尹(宰相),
施政導民,經過三個月楚國便大治。
6.百里奚舉於市:
百里奚,春秋時虞國的賢人。
他原是奴隸,後來逃走被楚國捉到,
而後秦穆公用五張公羊皮贖回,
任為宰相,所以說「舉於市」,
而由於被五張羊皮贖回,世稱「五羖大夫」。
7.是人:
這人、此人。是,指示形容詞,「這」之意。
8.餓其體膚:
使他的身體及肌膚因飢餓而瘦弱。
9.空乏其身:
使他的生活窮困貧乏。
10.行拂亂其所為:
又阻撓、違逆他的所作所為。
行,副詞,且、又;拂,拂逆、違背。
11.所以動心忍性:
透過這些用以磨練他的心志,堅強他的性情。
動,驚動;忍,堅忍。
12.曾益其所不能:
增加他本來所欠缺的能力。
曾,同「增」,添加;益,增長。
13.人恆過:
人經常會犯下過錯。恆,經常性的。
14.困於心:
內心感受到了困難、困苦。
15.衡於慮:
思考受到阻塞,不得順暢。
衡,同「橫」,阻塞不通。
16.作:
動詞,振作、興起,指「奮發」之意。
17.徵於色:
他人的不滿表現在臉色上。
18.發於聲:
藉由發出聲音或說出話來表達。
19.喻:
動詞,明白、了解。
20.入:
指在國內的地區。
21.則:
連詞,如果、若是。
22.法家拂士:
守法度的大臣和輔弼政事的賢士。
家,指大夫。拂,音ㄅㄧˋ,通「弼」,輔佐。
【翻譯】
孟子說:「虞舜本在歷山耕田,而被堯起用,成為天子;傅說本在傅巖替人築牆,而被殷高宗舉用為相;膠鬲本在販賣魚鹽,受到周文王的荐舉,作了紂王的大臣;管夷吾本被囚禁在監獄裡,得到鮑叔牙推荐,被齊桓公舉用為相;孫叔敖避難住在海濱,後被楚莊王舉用為相;百里奚本是市場奴隸,被秦穆公贖回來作了大夫。所以上天將要把重大責任降給這個人的時候,一定要使他的心思意志受到困苦,使他的四肢百骸受到勞累,使他的身體肌膚因飢餓而瘦弱,使他的身家窮困貧乏;在他做事的時候,又使他所作所為受到阻撓;這些遭遇,都是用來激勵他的心志,堅忍他的性情,增加他本來所欠缺的能力。人因為時常犯錯,然後才能改過;因內心常感到重大的困難,思慮受到阻塞不能順暢,然後才能奮發振作;因人家的不滿表現在臉色上,或發出聲音、說出來勸責他,然後才能夠明白通曉。在國內如果沒有守法度的大臣和輔政的賢士,在國外如果沒有敵對的國家或外來的寇患,這樣的國家常常會招致滅亡。由此可知,人在憂患中常能奮發圖強,因而得以生存;若是沉溺於安平逸樂,反而會招致滅亡。」